很久没有见微微了,我想该有两个月了吧。我没有前生来世,真是好笑——人本来就没有什么前生来世,有什么好奇怪的。真不懂得她究竟在想些什么。我现在有些恨那本什么《寻找前世之旅》了。前世,前世,老天,难道她真得以为人有前世吗?这个小巫婆,真是受不了她。不过不论怎么说,她总是我可爱的小妹妹,就算她做错了什么,我也不能和她计较,今天是周末,我比较的空闲,不妨在去看看这位古古怪怪的大小姐。
一个人走在漫长的大街上,暖暖的阳光落在我的身上,挺舒服的,可是心里却莫名的有些空虚和落寞。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因为我是一个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在我十岁的时候,我偷跑出了孤儿院,被一个神秘的老伯收养。在他那里我过了整整十年。也许我真得有些来历不明吧,那个老伯是一个很古怪的人,我和他相处十年,从没有见过他的真正面目,每次见到他,他都戴着面具。可是我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天才,一个世外高人。十年来,他带着我隐居在青藏高原上,在高原的雪山深处,他有一个神秘的城堡。在那里他教会了我很多的东西,比如说我之所以可以轻轻松松的打倒那几个地痞,只因为,在他那里我学到了精深的中国武术。毫不夸张的说,二三十个壮汉对我完全不构成威胁。当然了,他并不是只想把我培养成为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还教给了我很多现代社会生存必须的技能。比如说语言,我精通汉语、蒙语、藏语、英语、日语以及法语六种语言,对各地方言也略知一二,我懂得手语,懂得读唇语。当然了,我喜欢的是胡思乱想,没事写写东西,过无拘无束的生活。所以三年前,我逃离了那神秘的古堡,回到了这个人间。然而正因为我的奇特经历,让我不可能会有亲人。所以我能够渴望的只有友情和爱情。半年前我认识了微微,这个可爱的女孩很吸引我——虽然我没想过这样的女孩做我的妻子,但是毫无疑问她是一个极其可爱的小妹妹。当然了,我在这个人间呆了足足三年,不可能没有想过爱情的,也不可能没有爱过。只是爱情很多的时候都是伤人的,当你经历过一次真爱,而且被伤得很深很深,以后再难去经历一段新的爱情,因为害怕受伤。
可惜啊,我这个人是一个混蛋,明明知道可能会再次受伤,还是想去沾染,只是没有机会而已,逮着机会,我可不敢说。
胡思乱想着,我的脚步不由自主的在一家照相馆门口停了下来,在照相馆的门口有一张大幅的婚纱照,女孩显得很是清纯,而男孩帅气的面孔上一双眼睛,忧郁而深沉。很般配的一对,我想着,忽然觉得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我在哪里见过他们呢?
“两个月后,他们会结婚。”
微微的话忽然在我耳边响起,不错,就是他们,就是那天被我和微微救下的一男一女。他们居然真得结婚了,而且正好是两个月后。他们该不会真得一起去旅行了吧。带着一丝好奇心,我走进了照相馆中。
“先生,请问可以为您做些什么?”老板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体型微微发胖,笑容可掬。
“您拍照的技术不错嘛。门口的那张婚纱照拍得很美。”我说。好听得话,别人总是爱听的。老板果然很高兴,笑了笑说:“多谢夸奖,不是我拍照的技术好,是模特漂亮。这对夫妇实在是郎才女貌,想不拍好都难。”
“是吗?看来您和他们似乎有些熟络。”我问。
老板笑了笑,说:“谈不上熟络,他们在我这里拍照,就是我的客户了。我发现拍出来的效果非常好,就和他们商量了一下,拿出来做广告,也好招揽生意。”
“确实很美。对了,他们是不是旅行度蜜月去了?”我问道。
“先生认识他们,和他们是朋友?前些日子他们一起去了北欧。”老板说。
那一刻,我不由的僵住了,他们竟然真得去旅行了,微微怎么会知道这些,难道是巧合吗?可是这也太巧了。我的脑海开始反复回想起了微微的话:
“不,不,你不是人,你不是人,人是有前生和来世的,你没有,你没有!”
什么叫我不是人,我不是人是什么?难道说人真得有前生和来世,可是如果每一个人都前生和来世,为什么我会没有?微微是不是看错了,还是她的道行不够?想到这里,我忽然笑了,什么道行不够,难不成微微真得是小巫婆吗?一切不过是巧合而已。
我这样想着,可是心里开始有些难以平静。脑海里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话,那是一个叫做墨钰的女孩的话,一个我曾经深爱过的女孩,她说:
“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我们之间不可能会有什么缘分,你就好像忽然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一样,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和你在一起,我总觉得有些不踏实。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想,我们还是冷静冷静,给彼此一个独立思考的空间。”
于是,这一冷静就冷静了半年。此时此刻,我想起墨钰的话,忽然间觉得她似乎是看穿了我,才会如此说,难道说我真得没有过去和未来吗?
此时此刻,我只觉得脑子是一片混乱,是啊,我和墨钰相识也有七个多月,可是我从没有听她提过她的家人,她的过去,难道她也有看穿别人前世来生的本领?不,不可能,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前世来生呢?我一定是糊涂了。
走着走着,我来到了郊外的林家别院。林家住得是一座颇为古雅的四合院,我只进去过一次,神秘老伯教过我鉴赏古董,虽然我学得不怎么样,但是也看得出,屋子里随便一件事物都有上百年的历史。比如说客厅里挂得那副中堂,我要是没看错的话,应该是郑板桥的手笔。
“砰砰砰”我敲了敲门。开门的依旧是陈妈。
“江先生,又是您啊。林小姐她不在,您改天再来吧。”陈妈客气得说,但是神态上是极不客气的。我苦笑,平时想追微微的男生太多了,估计我被陈妈当成那种死皮赖脸追着微微不放的无聊男生了。
“您能不能帮我传句话。”我说。
“不用了,林小姐说她不想见您。”陈妈说。
我苦笑说:“就一句话,当我求您了。”
看着我那诚恳的模样,陈妈似乎有些心软,说:“你说吧。”
“你告诉她,说我相信她的话了,如果她不和我说明白的话,我恐怕只能等待死亡了。”我说。
陈妈听我说话的口气有些不对,忙走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吱呀”一声,门再次被打开,微微站在了门口,有些不敢看我。
“你怎么了,我又不会吃人。你不用这样吧,搞得我还以为你要和我断交呢!”我略带些抱怨得说。微微苦笑了一下,说:“你进来吧。我爸想见见你。”“你爸想见我?”我有些意外。微微说:“家学渊源,也许我那天看错了,我爸爸在这方面的修行远比我高深,他想亲眼看看。”
“修行?”虽然我已经开始有些相信微微的话,但是她忽然来了个“修行”,让我有回到了三百年前的感觉。
“对,修行!这一言难尽,你先进来吧。见到我爸爸之后,你会明白过来的。”微微说,“请进来吧。”
“好的。”我跟着微微走了进去。
“微微,你看不见我的前生,又看不见我的来世,你说我会是不是个妖怪?话说,你老爸会不会把我给灭了啊?”我笑着说。微微白了我一眼,斥道:“我说老哥,你不乱说话会死啊!”“我,我没说什么啊,就是看气氛太压抑,开个小小的玩笑而已。”我依旧摆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微微似乎真得生气了,呵斥道:“你快滚吧,再不要来了!滚,滚!”“别,别生气嘛。我,我就是开个玩笑嘛——”我讨好说。微微叹了口气,说:“你还是走吧,我不想你和我老爸起冲突。”“什么意思啊?”我很是不解。微微皱紧了眉头,说:“你真得以为我就那么小气,我不见你,是怕我爸爸见到你,笨蛋哥哥!”“你爸爸就算见到了我又能怎么样啊?他还能吃了我?”我话还没说完,只听见一阵浑厚洪亮的声音传来:“就是,难道我还能吃了他?”这声音仿佛一阵洪亮的钟鼓声在我心中强烈的震动了一下,我微微一惊,虽然我早就知道微微的一身好功夫是她爸爸教的,可是真没有想到她的爸爸竟然内外兼修的高手,刚刚那洪亮的声音,显然灌注了浑厚的内家真力。
此时此刻我当然不能怯场,走了过去,说:“伯父,您好,我是江邵文。很高兴见到您。”说话间,我暗暗将我在雪山上修炼了十年霜雪劲灌注在了我的声音中。林伯父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说:“年轻人不要太争强好胜。”忽然他直直得盯着我,两只眼睛仿佛两道冰冷的剑,直刺进我的心底,阵阵的发凉,我想要避开,却动弹不了分毫。忽然间,林伯父身形急动,单掌拍了过来,直取我的胸口,这一掌并不是很快,但是掌力雄浑刚猛,让我不能闪避。神秘老伯当年为了训练我,特意为我找来过很多高手,什么剑道、柔道、跆拳道、泰拳、散手、太极等等功夫我都见过,败在我手上的高手也不少,可是,林伯父一出手,我便知道胜算极小。那雄浑的掌力直扑向我的胸口,大有将我立毙于掌下的味道。微微惊道:“爸爸,不要!”同时飞身而起,向我和林伯父中间插进。这个疯丫头,这样的掌力,我都未必能够承受,她哪里受得了。我忙运气于掌,快步上前,拦在了微微的身前,与林伯父的双掌胶着在了一起。这四掌一合,我立刻后悔了,林伯父的武功只怕不比神秘老伯差,我铁定不是对手,只是暗暗叫苦,额上冷汗直冒。微微急得大叫:“老爸,老爸,有话好商量,有话好商量,您别动气啊,他,他不是妖怪,真得不是。我保证,他就算是妖怪,也一定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妖怪。”真可笑,我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心地善良的妖怪。
林伯父忽然撤掌,纵身后跃,我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林伯父点了点头,说:“好功夫,能硬接我全力一掌的人不多。你不错。”
“多谢夸奖,不过林伯父的这一掌几乎要了我江邵文的命。”我说。
“我很奇怪。我林中日替很多人算过命,但是阁下的命运我却看不透。我修行命理之术的时候,家师告诉我,这个世上所有人的命运我们都是可以看透的,但是神和妖的命,却是我们不能看透的。但是在你的身上,我看不到任何的神意和妖气,你分明是一个和我们一样的人。”林伯父苦笑着,“唉,这简直是对我一生研究命理之术的极大讽刺。”
“噢,对不起,我不明白您说得命理之术究竟是指什么。”我说,“您说得也太玄乎了。什么妖,什么神,难道说这个世界上真得有妖怪和神灵吗?”
林伯父笑了笑,说:“你可以不信我,可是我想我应该是第三个和你说这句话的人了吧。”
“第三个?你,什么意思?”我心头一紧,如果算上墨钰,他确实是第三个人。
“我虽然看不透你的过去未来,甚至看不透你三年前的经历,但是近三年的某些事我还是可以看出来的,那个女孩在你的身上留下了一些只有墨家才有的气息。我猜她应该给你留下过什么东西。”林伯父说。
我呆了呆,从脖子上取下一块紫黑色的玉珏,说:“你是说这个?”
微微眼前一亮,失声说:“老爸,这,这不是墨家紫墨镇邪玉吗?配有此玉,可以说是百邪难侵。”
“正是紫墨镇邪玉,她竟然会将这块玉给你,看来她对你情意颇深,可是她同样看不透你都过去未来。所以,她只能选择离开,墨家的人不会允许她和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在一起。”林伯父叹了口气,“你出来吧。”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长发飘飘,身形瘦弱,略带些病容的女孩从屋内走了出来,那个虽然不算美丽动人,却是我离开雪山遇上的第一个真正对我好的女人,也是第一个我真正爱的女人。
“钰姐姐。真的是你,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几乎要冲过去抱住“墨钰”。
“不,江邵文,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墨钰,我是她的双胞胎妹妹墨玥。”墨玥笑了笑,看着她嘴角那极为阳光的微笑,我可以肯定,她绝不是墨钰,因为在墨钰的脸上,即使有笑容,也只是淡淡的,笑得很腼腆,很勉强。
“你不是墨钰?”我苦笑了一下,“她还是不愿意见我?”
“不,不是我姐姐不愿意见你,是因为她将紫墨镇邪玉交给了你。”墨玥的微笑收敛住了,变成一丝担忧。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隐隐约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林伯父说:“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们进去谈吧。”
我、墨玥、微微跟随林伯父进了林伯父的书房中。书房的布置甚是古雅,刚刚踏进书房的那一刻,我仿佛是走进了一位古代文人的书房中。书架上放得都是线装书,我可以肯定这里每一本书都是古籍,而不是附庸风雅的刻意做作。书桌上平放着笔墨纸砚,倘若我的眼光不差的话,那砚台应该是宋太祖用过的彩绘嵌银箔漆砂砚,砚台的旁边平放着一支产自湖州的狼毫和一方精美大方的文彩双鸳鸯墨,看那纸张洁白稠密,应该是产自宣城的宣纸,纸上有一幅尚未绘制完成的画作,画得是一只锦鸡。
“好画,林伯父,我如果没有看错的话,您应该是在临摹宋徽宗的芙蓉锦鸡图吧?”我说。
未等林伯父回答,墨玥笑了笑说:“林伯伯在这方面的才情一向很高,爸爸常常夸赞他的。”
林伯父说:“不过是闲暇之时用来打发打发时间而已。我想邵文应该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墨钰的事了吧。”
我点了点头。林伯父说:“坐吧。玥儿,你和邵文说吧。”
“等一下,墨玥,我想知道钰姐姐现在的安危,你先告诉我这个,其他的以后再说。”我急道。墨玥秀眉微蹙,略显愁容,轻叹说:“姐姐命苦,她若不将这块紫墨镇邪玉给了你,也不至于会遭此大难。她现在生死不明,只是按照推想应该还没有性命之忧。”
“她怎么了?是病了,还是被人劫持了?”在我的知识范围内,大概也只能想到这些了。
墨玥摇了摇头说:“姐姐虽然先天体弱,但是爸爸这些年来一直为她精心调养身体,还不至于因为疾病危及生命。想要劫持我墨家的人——哼哼,我想还没有几个人可以做到。”
听墨玥这么说,我越发的着急,有些坐立不安了,站了起来,追问:“那钰姐姐究竟是怎么了?”
“她现在应该在近千年前的世界。”墨玥说。
“什么?”我愣住了,这显然不是我的知识范围内可以接受的事情,“你说什么,钰姐姐在近千年前的世界?”
“她在宋徽宗生活的年代里,也许正经历着靖康之变。”墨玥叹道。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不要开这样的玩笑好不好,虽然说爱因斯坦发现了相对论,也有人证明了时间可能可以倒流,但是你们不要告诉我真得有人可以穿梭时空。对不起,这样的理由是我无法信服的。我想你们不是在故意耍我,就是疯了。”我大声得嚷着,心里却莫名的心虚。
林伯父苦笑了一下:“从你接受的教育,让你立刻接受这样的一个事实,是很难的。但是事实就是事实,你不得不接受。穿梭时空虽然是一门很高深的法术,但是并不是做不到,至少我可以做到。以我的能力完全可以将两个人送回到过去的世界里。只是我还不能准确的控制时间而已。”
“哈哈,林伯父,我尊敬您是长辈,请不要和我开这样的玩笑,我虽然没有读过相对论,但是至少学过物理,也读过霍金的《时间简史》,穿越时空所需要的能量是可怕的,根据E等于m乘以c的平方,人类基本上是不可能超越光速的,既然无法超越光速,也就不可能回到过去。”我说。
“哈哈哈,哈哈哈,年轻人,我想不到你的思想是如此的古板,站在牛顿力学的角度看相对论,相对论不也是无稽之谈吗?和秦始皇谈论自由民主不也是难以想象吗?这个世界是神奇的,有很多人类未知的领域,你不知道,并不代表不存在,现有的理论或许可以证明不可能,但那只是人类局限在现有的理论体系罢了,倘若可以跳开这些理论,从另一个角度入手,未尝不会柳暗花明又一村。科学的发展固然是继承前人,但是同时也是在否定前人。当然,我们这一派更倾向于另一个理论,世界上的一切发明都是发现,那些发明不过是人类对原始祖先记忆的追溯而已。”林伯父的语气中微带一丝狂傲,在他的眼里,我显然是很无知的。
“可是,可是,您说您可以做到,我实在无法想象一个人是如何将另一个人送到另外一个时空。”我苦笑说。